1995年至2001年間,全球資本市場曾上演過這樣一幕:過度投機,估值遠超實際價值。最終泡沫破裂導致市場暴跌、大量企業倒閉。金融史將其稱為“互聯網泡沫”。如今,AI(人工智能)領域似乎正上演相似劇情:估值高企、資本扎堆、概念炒作泛濫,種種跡象似乎印證著AI泡沫的存在。
但我想說的是,縱或AI泡沫客觀存在,亦大可不必恐慌。誠如互聯網泡沫所揭示的:泡沫破滅后,接踵而至的必然是一場慘烈的出清,但這場出清并未摧毀互聯網本身,而是淘汰了缺乏堅實商業模式的投機者——亞馬遜股價暴跌90%后憑借客戶中心與物流護城河浴火重生,而單純講故事、燒錢換流量的公司則銷聲匿跡。也正是基于此,我們相信AI就如當年的互聯網一樣,將給人類帶來新質生產力。所以,與當年的互聯網一樣,AI本身不是泡沫。有泡沫的是,以AI為概念而形成的炒作市場。
另一個重要的啟示是:真正持久的巨大價值,往往沉淀于支撐整個生態的“基礎設施”。當無數“.com”公司倒下時,提供網絡硬件的思科、芯片的英特爾、操作系統的微軟等“賣鏟子”的企業,雖經歷股價調整,但其數字世界基石的價值,在后續數十年中不斷得到驗證——無論表層應用如何迭代,底層基礎設施始終是贏家。這一規律可能同樣適用于AI領域。
此外,泡沫破滅的積極意義,還在于為技術“民主化”和應用大爆發掃清障礙?;ヂ摼W泡沫后,寬帶普及、開源軟件興起、開發工具成本驟降,創業門檻大幅降低,直接催生了Web 2.0黃金時代,誕生了Facebook、YouTube等深度融入并重塑生活的應用。AI的發展也勢必循此路徑前行。當前大模型訓練與推理成本高昂,技術門檻將中小玩家擋在門外。泡沫破裂將倒逼技術提供商優化成本、推出更易用廉價的API服務,讓AI技術從實驗室和巨頭軍備競賽中“解放”,真正賦能千行百業。
真正的AI革命,或許不會源于少數通用大模型,而是來自醫療、金融、教育、工業設計等垂直領域的深耕者——他們利用平民化的AI工具,解決具體而微的實際問題。泡沫退去,正是這場偉大實踐的開端。
也正是基于2000年互聯網泡沫的經驗和教訓,我們不應因此而否定AI的變革潛力,甚至因噎廢食地放棄。恰恰相反,歷史的啟示告訴我們,當泡沫退去、價格回歸理性之日,正是我們理應鼓起勇氣,進一步加大戰略性投入之時。面對AI泡沫,恐慌與放棄是下策,成為“理性樂觀主義者”才是明智選擇。
對于政策制定者而言,應鼓勵基礎研發,建立適應性監管框架,為后泡沫時代的技術應用鋪路;對投資者來說,泡沫期需保持警惕,聚焦有技術護城河和清晰路徑的企業,泡沫破裂后則應逆勢布局核心基礎設施和優質應用企業;對企業和個人而言,當下正是學習、實驗和積累AI能力的黃金時期,當技術成本下降,提前準備的主體將率先把AI轉化為生產力,構建競爭優勢。
互聯網泡沫的洗禮,造就了更強大務實的數字時代。如今我們站在AI的相似關口,不必畏懼泡沫存在,而應聚焦泡沫后的未來——這是從上一場技術革命中汲取的最寶貴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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