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金融科技是資本市場的“香餑餑”,以“顛覆傳統金融”的敘事吸引全球資本追逐,獨角獸企業估值屢創新高。然而近期行業接連出現降溫信號:知名金融科技獨角獸BREX以51億美元出售給傳統金融機構第一資本,價格較其123億美元的最高估值縮水近六成;二級市場上,獨角獸IPO后遭遇冷遇,“歐洲花唄”Klarna上市后股價腰斬,數字銀行Chime股價較發行高點跌幅過半。而在國內,滬深港三大交易所近年則甚少有金融科技企業上市。
金融科技企業為什么“不香”了?
金融科技的前一輪繁榮,離不開零利率環境下全球風險資本的瘋狂涌入。2020—2021年,全球25%的風投資金流向金融科技領域,資本的追捧催生了大量估值虛高的獨角獸,行業陷入“燒錢換增長”的軍備競賽。只要企業能講述顛覆式增長故事,即便持續虧損也能獲得高額估值。BREX和Klarna融資估值最高便是出現在這個時期,其資本溢價也是這一邏輯的產物。
但隨著全球央行進入加息周期,資本開始從高風險、長回報周期的賽道撤退,金融科技行業迎來估值重置。
Klarna 2025年三季報顯示,其營業總收入9.03億美元,凈利潤卻為虧損0.9億美元,持續虧損的基本面難以支撐上市前的高估值預期。Chime的遇冷同樣源于此。資本的理性回歸,刺破了行業的估值泡沫,也讓缺乏核心盈利能力的企業難以獲得投資人青睞。
此外,金融科技超高速發展,一定程度上依賴“監管滯后”帶來的套利空間。不少企業以“科技公司”之名行金融業務之實,規避了傳統金融機構的嚴格監管,得以快速擴張。但金融的核心屬性決定了其必然面臨強監管約束。全球范圍內,金融科技監管框架逐步完善,合規成本成為企業不可承受之重。歐盟通過GDPR強化數據隱私保護;美國則加強對數字銀行的資本充足率、反欺詐審查,Chime等平臺需投入大量資源優化風控與合規體系。監管的收緊終結了行業的野蠻生長,那些依賴監管漏洞生存的企業,自然難以延續往日風光。
而企業本身的問題同樣不容小覷。許多金融科技企業陷入“重科技、輕金融”的能力失衡陷阱,長于用戶體驗優化與流量獲取,卻短于金融核心能力——風險定價與風險管理。在經濟上行周期,寬松的信用環境掩蓋了風控模型的缺陷;而當經濟下行壓力加大,信用風險暴露,企業的脆弱性便集中爆發。
更重要的是,金融科技行業的生態正在重構。早期“顛覆傳統金融”的敘事已被證實難以實現,反而呈現“融合共生”的趨勢。傳統金融機構加速數字化轉型,憑借資金、牌照、風控優勢,逐步收復被金融科技企業搶占的市場份額;而頭部金融科技企業則開始向“全棧化”轉型,通過獲取銀行牌照、拓展存款業務構建穩健的資產負債表。第一資本收購BREX,正是傳統銀行借助金融科技企業的技術能力拓展業務邊界,而金融科技獨角獸則依托傳統金融機構的資源突破發展瓶頸的典型案例。這種生態重構意味著,單純依賴“技術賦能”或“模式創新”的金融科技企業,已難以在競爭中立足。
金融科技企業目前遭冷落,并非行業的整體衰落,而是狂熱之后的理性回歸。資本退潮、監管收緊、模式迭代,淘汰了缺乏核心能力的企業,也讓行業重新聚焦金融的本質與科技的價值。未來,金融科技的機遇不再源于估值泡沫與監管套利,而在于AI與金融流程的深度融合、嵌入式金融的場景延伸,以及對傳統金融服務盲區的精準賦能。那些能夠平衡科技與金融能力、實現合規經營與持續盈利的企業,仍有可能在行業重構中脫穎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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