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人工智能（AI）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世界，我們該如何駕馭這股力量，使其賦能千行百業奔涌向前，又不沖垮人類價值的堤岸？今年全國兩會期間，全國政協委員、工業和信息化部原副部長王江平在接受證券時報記者采訪時，談到了全球AI治理的困境與出路，并就人工智能與制造業深度融合話題進行了深度解析。

“我們談AI安全，強調AI治理，不要泛泛地談，而要聚焦到具體的行業中。”王江平以制造業為例，在工業領域AI必須滿足比較高的魯棒性、可解釋性等底層要求。

而更深層次的治理，則需要全球協同。目前伴隨著人工智能的快速發展，隱私泄露、深度偽造、就業沖擊等問題已引起廣泛討論。王江平認為，從全球范圍來看，當前AI治理還存在多重困境，包括治理理念的二元對立、治理實踐的短期主義以及規則主導權存在爭議等。

對此，他提出“人機對齊”是技術治理的關鍵抓手，即AI要與人類的價值觀對齊。具體來看，人機對齊技術的作用，可以概括為通過“RICE”四大原則，為AI系統注入可控、可信的基因。其中R代表魯棒性，讓AI在面對對抗輸入或陌生場景時不易“跑偏”；而I則是可解釋性，讓人們更加理解AI的推理過程；C則是可控性，確保人類能監督和糾正AI的行為；最后是E，即道德性，致力于將人類價值觀嵌入系統目標。

王江平進一步表示，在技術進展方面，大家早期主要依賴基于人類反饋的強化學習，讓AI從人的偏好中學習。現在，技術路線更加多元和前沿，比如檢索增強生成技術，就是通過引入外部知識庫，提高回答的準確性和可追溯性，減少“幻覺”。

“如果只是簡單的對齊，無法適應人工智能的復雜性，因此‘人機對齊’的相關技術要動態變化。”在此基礎上，王江平認為，“人機對齊”的下一步是要實現“雙向對齊”，一方面，AI要“對齊人類”，確保其安全、可靠、向善；另一方面，人類也要“對齊AI”，這意味著我們要提升全社會的“AI素養”，學會負責任地使用AI，在與AI協作的過程中，保持批判性思維和人的主體性，避免過度依賴導致自身能力退化。最終，我們要構建的是“混合智能”，讓人的智慧與機器的智能在相互調適、相互增強中，實現“1+1>2”的效應。

往更深層次延展，王江平認為，在“十五五”時期，中國的AI治理需要形成特色，貢獻“中國方案”。一方面可以通過“文化對齊”，將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和合”“中庸”智慧深度融入AI的設計、訓練與評估全流程。另一方面，大力推動“人工智能+”行動，要以解決社會實際問題為導向。引導AI技術奔著產業升級的“硬骨頭”、民生服務的“痛點”去，用解決實際問題的效益來檢驗技術價值。特別是在“AI+制造”領域，要聚焦攻克“工業黑箱”、優化能耗、提升良品率等真實挑戰。

在采訪中，王江平也表示，AI與制造業融合也是他關注的重點，而這背后還關乎“十五五”開局之年，工業領域如何培育新質生產力的重要課題。王江平認為，人工智能快速發展，科研范式也發生了根本性變化。做好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一定要把AI這個工具用好。

王江平進一步解釋道，培育新質生產力，必須強化“AI for Science”（AI驅動科學發現）與“AI for R&D”（AI驅動研發）結合。前者解決“0到1”的科學突破，后者則解決“2到10”的技術轉化與工程化問題。這正是中央強調的“科技創新與產業創新深度融合”的關鍵所在。

要讓AI推動新質生產力，技術、數據、算力、標準哪個更需要突破？面對記者的提問，王江平的回答務實卻精準。“目前這幾個方面各有短板，在某些領域可能是數據，在其他領域可能是標準。應該分行業去攻克，哪個是短板就解決哪個問題。”

王江平特別指出，制造業因其特殊性，對AI模型的可解釋性、魯棒性有著極高要求，這也解釋了為何AI目前在研發設計、市場營銷等“微笑曲線”兩端應用較多，而在生產運營環節應用相對較少的現象。推動AI與制造業深度融合，必須攻克這些短板。

（證券時報記者 韓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