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美以對伊朗軍事行動升級帶來的油價飆升,美聯儲的貨幣政策前景似乎從降息轉向潛在加息。潛在的經濟沖擊近在眼前,能源價格會成為美國盡快退出中東的催化劑嗎?
美聯儲嚴陣以待
芝加哥聯儲主席古爾斯比周一稱,鑒于油價上漲對美國經濟造成沖擊,美聯儲或需收緊貨幣政策。“所有政策選項均在考量范圍內,利率存在雙向調整可能。若通脹走勢受控,我們或將重回年內多次降息的環境。反之,倘若局勢惡化、通脹失控,我不排除需要加息的可能性。”他說道。
油氣研究機構GasBuddy數據顯示,全美加油站普通汽油均價上周六達到3.95美元,創2022年8月以來的最高均價,較美伊沖突前飆升超過30%。
在上周的議息會議上,美聯儲維持利率不變,并保留了年內降息的路徑;僅有少數官員提議修改政策聲明,暗示下一步行動既可能降息、也可能加息。美聯儲兩大職責包括穩定通脹、維持低失業率。油價沖擊易引發滯脹:一方面推高汽油與食品價格,另一方面削弱需求、拖累勞動力市場。這令美聯儲陷入兩難:應當優先應對疲軟的就業市場,還是持續走高的物價?
部分經濟學家預計,美聯儲或將在4月末的下次會議中作出這一表述調整。宏觀咨詢機構SGH首席經濟學家蒂姆·杜伊認為,若美聯儲最終決定加息,將意味著政策發生重大轉折。過去數月,美聯儲官員一直高度聚焦于降息。
古爾斯比坦言,相較于勞動力市場,他對通脹的擔憂略勝一籌。“通脹本就處于令人不安的高位、長期遠高于目標水平,如今又疊加可能持續的汽油價格沖擊,這正是當下經濟局勢風險重重、迫在眉睫的原因。”這是一次顯著的立場轉變。在美以對伊朗發動打擊之前,古爾斯比還多次表態,認為美聯儲年內終將降息。
盡管如此,仍有多位特朗普提名官員力挺降息。美聯儲理事斯蒂芬·米蘭當天表示,他認為美聯儲今年仍可降息四次。米蘭稱,美聯儲的傳統政策邏輯是忽視油價沖擊:油價雖影響整體通脹,但不會傳導至剔除食品與能源的核心通脹。除非一年以上的長期通脹預期開始上行。“目前尚未出現這種情況。汽油漲價也沒有引發薪資螺旋式上漲。”他說道:“目前幾乎沒有相關跡象。事實上,薪資壓力近年來一直在回落。”在上周美聯儲維持利率不變的決議中,米蘭是唯一投反對票的官員,他當時主張立刻降息。
美聯儲負責金融監管的副主席米歇爾·鮑曼上周五表示:“我依然對就業市場感到擔憂。就貨幣政策前景而言,我們預計在 2026 年底前實施三次降息,以期為勞動力市場提供支撐”。鮑曼稱,她認為現在判斷其對美國經濟活動的長期影響還為時過早,也難以確定這應如何體現在長期經濟預測中,以及在未來的(政策)會議上,針對經濟形勢變化可能做出的利率調整該如何考量這一因素。
市場仍在計價
美國總統特朗普近期一直強力施壓美聯儲主席鮑威爾降息。但在美伊沖突進入第四周之際,債券市場開始發出加息警告。短期利率期貨目前已開始定價美聯儲在年底前加息的可能性。而就在不到三周前,市場還預期全年將降息60個基點。伊朗戰爭不僅徹底扭轉了這一預期,更是將其完全反轉。
上周四,與利率預期關聯密切的2 年期美國國債收益率飆升12個基點至3.92%,創下自2025年4月以來最大單日漲幅。這一走勢標志著市場完成了一輪劇烈的重新定價。本月以來,2年期美債已累計上行54個基點 ——為2023年2月以來最大增幅,彼時美聯儲正處于四十年來最激進的緊縮周期之中。
周一早些時候,Polymarket平臺顯示,2026年美聯儲加息概率已躍升至24%。CME美聯儲觀察工具顯示,截至10月至少加息一次的概率為40%。在特朗普暫時推遲對伊軍事行動后,截至記者發稿時,美聯儲年內加息的概率依然達到近15%。
美國銀行經濟學家阿迪亞·巴韋在最新報告中列出了美聯儲認真考慮加息前需要滿足的三大條件:
其一,勞動力市場穩定。2022年,盡管經濟陷入技術性衰退,美聯儲仍堅持加息,原因是失業率低于4%且持續下降。溫和的就業增長、穩定的初請失業金人數以及穩定的職位空缺率,將為加息提供支撐。
其二,核心通脹突破3.2%:WTI原油每上漲10%,長期來看將為核心通脹帶來約7個基點的上行壓力。若伊朗沖擊蔓延至航運、天然氣、化肥和鋁等領域,形成類似2021-2022年的供應中斷,核心通脹升至3.2%將成為可能。
其三,鮑威爾仍執掌美聯儲:美聯儲提名候選人凱文·沃什尚未獲得參議院確認。美銀認為,鮑威爾是一位溫和的鴿派,在風險平衡時會優先考慮勞動力市場 ——但遠比即將上任的沃什更為鷹派,后者近期言論強調了降息的緊迫性。
他的結論是:加息需要諸多條件同時滿足,但這些條件并非遙不可及。
按照日程安排,4月10日的CPI報告可能成為數年來最重要的經濟數據發布。若數據公布為3.4%或更高,同時中東局勢緊張讓油價持續高燒不退,市場討論焦點將可能從 “美聯儲能否加息”轉向 “何時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