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正試圖撬動搜索巨頭谷歌的流量護城河。

3月23日，有消息稱，OpenAI正式向英國競爭與市場管理局（CMA）提交申請，要求將其旗下的ChatGPT納入谷歌安卓系統及Chrome瀏覽器的可選默認搜索引擎名單。

OpenAI在提交的文件中明確主張：隨著消費者日益傾向于通過對話式、多模態交互獲取信息，具備聯網檢索能力的AI聊天機器人，已實質性承擔了搜索引擎職能。OpenAI建議，相關資格標準應明確將具備搜索功能、可提供“生成式搜索體驗”的AI聊天機器人納入其中。

對于谷歌而言，這或許是其自2022年ChatGPT問世宣布“紅色警戒”以來，面臨的又一次具有結構性威脅的挑戰。

當時，業界普遍認為AI會顛覆搜索。幾年過去，谷歌通過快速整合Gemini、推出AI Overviews，穩住了陣腳。2025年，谷歌搜索收入增長16%，達到630億美元，盈利能力甚至比AI浪潮到來前更勝一籌。

但這一次，對手沒有選擇在技術路線上硬碰硬，而是從監管規則入手，試圖從根基上松動谷歌的護城河。

OpenAI的“特洛伊木馬”

這不是OpenAI第一次對谷歌發難，但這次它沒有選擇在產品或技術上正面競爭，而是借反壟斷監管之手，試圖敲開谷歌把守了二十年的搜索入口。

英國是谷歌搜索市場份額最高的主要市場之一，也是監管對谷歌搜索主導地位干預最積極的國家之一。CMA近年來對谷歌在搜索市場的支配地位進行了持續調查，去年將谷歌認定為擁有“戰略性市場地位”，要求其為英國用戶提供“選擇界面”，允許用戶自主設定默認搜索服務商。

這是為了打破谷歌在搜索市場的壟斷，促進競爭。以往出現在這個選擇界面上的，是微軟必應、DuckDuckGo這類傳統搜索引擎。

OpenAI主張，時代變了。OpenAI在提交給CMA的文件中表示：“與搜索引擎一樣，部分聊天機器人能夠通過對話式或多模態回復，幫助用戶廣泛獲取信息。而且消費者正越來越多地使用這類服務進行各類搜索。”

因此，OpenAI認為，監管框架中的“搜索引擎”定義應該更新，將ChatGPT這類提供“生成式搜索體驗”的AI平臺納入其中。截至今年初，ChatGPT的周活躍用戶已突破9億。

這個邏輯并非沒有依據。事實上，谷歌自身也已經在核心搜索產品中大規模整合了生成式AI——AI Overviews用大模型直接生成答案，用戶不必點擊鏈接就能獲取信息。谷歌披露的信息顯示，其AI Overviews基于現已服務超過2億月度用戶，覆蓋200多個國家和地區。

因此，當谷歌用AI重塑搜索時，它很難再以“這不是搜索引擎”為由將AI競品擋在門外。

從商業邏輯來看，OpenAI這一訴求并不激進。用戶已能通過安裝額外插件在Chrome瀏覽器中手動將ChatGPT替換為搜索引擎，但這遠未觸及真正的“流量心臟”。系統級的原生官方選項，才是通往用戶習慣的最短路徑。

谷歌的回應比較克制。谷歌一名發言人援引上周回應CMA的一篇博客文章稱，“頻繁、打擾性的彈窗”會“惹惱用戶”。

但可以想見，谷歌內部并不會如此平靜。畢竟，搜索引擎默認設置是谷歌商業模式的命脈，每年數百億美元的廣告收入，很大程度上依賴于安卓系統與Chrome瀏覽器。

若將ChatGPT這個最大的競爭對手直接放在系統原生選項中“引狼入室”，勢必會分流谷歌原生搜索的流量。對于整個數字內容生態而言，內容創作者的曝光機會、廣告收入的分配機制，乃至整個互聯網的商業模式，都將面臨重構。

誰在顛覆誰？

OpenAI借監管之手叩擊谷歌大門，背后是一個更根本的行業命題：當AI開始以對話形式提供信息，我們是否還需要“搜索引擎”？

在早期的敘事里，“AI將顛覆搜索”的論調占據上風。回顧過去一年半的行業演進，2024年，ChatGPT正式上線了聯網搜索功能，能夠代表用戶主動檢索網絡信息，并以對話形式呈現結果，打破了傳統“鏈接列表”的模式。

Gartner的預測顯示，2026年全球傳統搜索引擎流量將同比下降25%，而AI原生搜索流量占比將提升至42%。

緊隨其后，谷歌被迫在核心搜索產品中全面整合AI Overviews，微軟必應則早已深度綁定Copilot。幾乎所有搜索產品都快速嵌入了AI能力以應對沖擊。

不過，在當前的AI競爭里，OpenAI們已經不再局限于產品功能和用戶體驗，而是開始爭奪入口地位。

去年10月，OpenAI發布了一款由AI驅動的新型網頁瀏覽器ChatGPT Atlas，直接對標谷歌的Chrome瀏覽器。據悉，OpenAI還在開發一款桌面應用，將ChatGPT聊天機器人、編程平臺Codex和網頁瀏覽器Atlas整合在一起，試圖打造一個閉環的AI工作環境。可以看出，OpenAI的野心是做一個全面的AI入口生態。

不過，谷歌的“生態優勢”依然是其堅固的護城河。

谷歌并不需要強迫用戶去下載一個新的AI應用，它擁有全球第一的移動操作系統（安卓）、第一的網頁瀏覽器（Chrome）、第一的郵箱（Gmail），AI的能力已深度嵌入其中。

財報顯示，2025年，谷歌搜索業務收入達到630億美元，同比增長16%，依然是其母公司Alphabet的絕對現金牛。在AI浪潮沖擊兩年后，谷歌的搜索業務不僅沒有萎縮，反而比以往更賺錢。

根據BrightEdge發布的2026年1月數據，谷歌搜索市場份額從2025年11月的90.80%小幅上升至12月的90.88%。同期，ChatGPT的流量份額持續下滑，而谷歌Gemini則首次超越Perplexity，成為AI搜索領域的領跑者。

BrightEdge首席執行官Jim Yu對此評論道：“我們正在見證AI搜索淘金熱時代的終結，進入殘酷的自然選擇期。谷歌證明其追求持久成功的戰略正在奏效。”

OpenAI的挑戰在于，它需要讓用戶專門為了AI搜索而改變習慣，這遠比技術層面困難。這也可以解釋為何OpenAI選擇從監管端突破。在技術創新難以迅速撼動用戶慣性的情況下，借助反壟斷打開流量入口，是一條成本更低的路徑。

從當前這個節點來看，OpenAI對CMA的申請尚未獲批，谷歌也不會毫無應對，這場博弈遠未結束。而AI時代的入口之爭，還會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