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4月7日，A股42家上市銀行中已有22家交出了2025年“成績單”。

界面新聞記者根據年報披露的數據梳理，上市銀行整體維持穩中向好格局，大部分銀行不良貸款率較去年保持平穩或實現好轉，僅4家機構不良率出現小幅上升。

其中，不良率最高的是鄭州銀行（002936.SZ），為1.71%；最低的是無錫銀行（600908.SH），僅為0.77%；青島銀行（002948.SZ）不良貸款率為0.97%同比下降0.17個百分點，下降幅度為已披露年報的上市銀行之最。

“這反映出銀行業在加大不良資產處置力度、豐富處置方法方面取得了實質性進展。”一位不良資產處置人士在接受界面新聞記者采訪時表示，特別是通過不良資產證券化、批量轉讓等市場化手段，銀行的風險出清效率明顯提升。

然而，在這份漂亮的“答卷”背后，一個不容忽視的結構性隱憂正在浮現：對公業務資產質量持續改善，零售貸款不良率卻在悄然攀升，信用卡、消費貸、按揭貸款三大領域成為風險暴露重點。

整體不良率普遍下降

從已披露年報來看，22家上市銀行的資產質量整體呈現優化的態勢。

根據廣發證券銀行業首席分析師倪軍對22家A股銀行的統計，國有大行、股份行、農商行2025年末不良率分別為1.26%、1.19%、1.01%，較三季度末均有不同程度下降。

作為銀行業的“壓艙石”，國有六大行表現尤為亮眼，均處于行業較低水平。除郵儲銀行（601658.SH） 外，工商銀行（601398.SH）、農業銀行（601288.SH）、中國銀行（601988.SH）、建設銀行（601939.SH）、交通銀行（601328.SH）5家銀行整體不良貸款率均實現同比下降，降幅集中在0.02個百分點至0.03個百分點。

具體來看，工商銀行、建設銀行不良率均為1.31%，交通銀行1.28%、農業銀行1.27%，中國銀行1.23%，均保持在較低水平；郵儲銀行上升0.05個百分點。

股份制銀行中，目前已披露年報的有招商銀行（600036.SH）、平安銀行（000001.SZ）、興業銀行（601166.SH）等九家，其中民生銀行（600016.SH）、興業銀行、光大銀行（601818.SH）不良貸款率分別微升0.02個百分點、0.01個百分點和0.02個百分點，其余六家不良率均較上年末有所下降。比如，浦發銀行（600000.SH）不良貸款率1.26%，較上年末下降0.10個百分點，為近11年來最低水平。

區域性銀行中，鄭州銀行、重慶銀行（601963.SH）、張家港行（002839.SZ）等7家銀行披露了不良率，除瑞豐銀行微升0.02個百分點外，其余各家均與上年持平或下降，整體變動幅度并不大。

在近期召開的2025年度業績發布會上，界面新聞記者注意到，多家銀行高管對資產質量改善作出了積極評價。農業銀行副行長林立則在業績發布會上強調了風險管理的重要性：“未來2—3年，商業銀行的發展分水嶺應該在于風險管理的能力。”

對于整體向好的態勢，某股份制銀行風險管理部負責人告訴界面新聞記者，“2025年我們花了很大力氣處置存量不良資產，核銷和轉讓的力度都是近年來最大的。同時，新增貸款的質量把控也更嚴了，這直接體現在不良率的下降上。”

比如，招商銀行在年報中表示，2025全年共處置不良貸款661.88億元，且運用多種途徑化解風險資產。其中，常規核銷226.13億元，不良資產證券化342.32億元，現金清收75.03億元，通過抵債、轉讓、重組上遷、減免等其他方式處置18.40億元。

對公不良下降明顯

然而，向好的整體數據背后，結構性的分化仍需警惕。

據廣發證券分析師倪軍分析，目前公布年報的22家上市銀行2025年對公不良率較上年末下降0.14個百分點至1.07%，其中，廣義基建、批發零售業、制造業等行業不良率降幅較大。

六大行的數據更為直觀：工商銀行對公資產質量持續改善，不良率降至1.36%，較2024年下降22個基點；農業銀行對公貸款不良率1.37%，同比下降21個基點；建設銀行公司類貸款不良率1.53%，同比下降12個基點。

對公房地產貸款仍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數據顯示，2025年商業銀行對公房地產貸款不良率依舊偏高，且呈現“兩極分化”態勢。

以鄭州銀行為例，其房地產業不良率從2024年的9.55%降至2025年的5.11%，降幅達4.44個百分點；民生銀行房地產業不良總額也由166.9億元大幅下降至117.4億元，不良率由5.01%下降至3.61%。

但另一方面，重慶銀行、工商銀行卻面臨房地產業不良率抬頭的壓力，分別上升了2.12個百分點和0.4個百分點。

中國銀行副行長武劍表示：“對公方面，房地產行業仍然是目前境內新發生不良的第一大行業，但風險已經逐步出清，同比已經呈下降趨勢。”

數據顯示，中行房地產業不良貸款率4.94%，較上年末下降0.57個百分點。武劍認為，房地產市場當前仍然處在深度調整期，隨著國家一攬子增量政策的落地轉化，房地產市場有望逐步止跌回穩，預計中行開發貸款的資產質量壓力有望延續2024年邊際改善的趨勢。

“對公業務的問題主要集中在房地產領域，雖然整體風險在出清，但不同銀行之間的分化非常明顯。”一位券商銀行業首席分析師對界面新聞記者說，“化債政策的推進對基建類貸款形成了有力支撐，但房地產行業的深度調整仍在持續，部分區域性銀行和個別大行的涉房貸款風險仍需高度關注。”

某股份制銀行對公業務人士對界面新聞記者說，制造業中長期貸款需求回暖，優質客群的風險表現穩定，成為對公資產質量改善的重要支撐。

零售質量全線承壓

與對公業務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零售貸款的資產質量正面臨較大壓力，個貸不良率下降的僅二家，分別為平安銀行、浦發銀行。

據倪軍團隊測算，截至2025年末，A股22家已披露業績的上市銀行零售信貸不良率較年初上升0.24個百分點至1.71%，其中信用卡、消費貸、按揭不良率分別上升0.12個百分點、0.10個百分點、0.07個百分點。

更直觀的數據顯示，2025年國有六大行零售貸款不良率全部上升，且上升幅度集中在0.13至0.50個百分點。以工商銀行為例，其個人貸款不良貸款率上升0.43個百分點，個人住房貸款不良率從0.73%上升至1.06%，個人消費貸款不良率從2.39%上升至2.58%。

交通銀行同樣承壓明顯，個貸不良率升至1.58%，較上年末上升0.5個百分點，年末零售貸款不良率環比上升16個基點，房貸、經營貸、消費貸不良率均有上升。

“零售之王”招商銀行也未能幸免，個貸不良率升至1.06%，較上年末上升0.1個百分點。其中，小微貸款不良率從2024年的0.79%大幅升至2025年的1.22%，個人房貸不良率由2024年的0.48%小幅升至2025年的0.51%。

面對零售不良率上行的壓力，工商銀行副行長王景武在該行2025年度業績發布會上坦言，近年來在經濟結構轉型、房地產市場調整、階段性供需欠平衡等多重因素影響下，商業銀行的個人貸款不良率短期上行。

他還透露，為應對市場變化，工商銀行已成立個人信貸業務部，實現個貸業務集約化、專業化經營，“目前工商銀行個人貸款劣變上升的勢頭已有所放緩。”

招商銀行首席風險官徐明杰的預判更為審慎："2026年，零售信貸市場的風險仍然處在上升期，信用卡資產質量也存在一定壓力，招商銀行也會采取積極的措施控制零售信貸的風險，保證零售信貸質量基本可控。"

某股份制銀行零售部門人士對界面新聞記者表示：“說實話，2025年零售這塊壓力確實不小。房貸這塊，房價持續調整，部分客戶月供壓力大，斷供風險上升；消費貸和信用卡，主要是居民收入預期不穩，還款能力有所下降。但我們也在積極應對，一方面收緊授信標準，另一方面加大催收和核銷力度，預計2026年情況會逐步企穩。”

"零售信貸風險的暴露有一定的滯后性，當前的不良率上升只是前期風險積累的結果，風險拐點的出現仍需時日。"上述券商銀行業首席分析師對界面新聞記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