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人工智能（AI）技術加速發展并逐步替代部分人類工作崗位，越來越多中老年專業人士在就業市場中被邊緣化。諷刺的是，其中一部分人最終轉向為AI“打工”，為AI模型提供訓練數據、糾錯和優化建議。

當地時間4月9日，英國《衛報》就報道了這樣幾個案例：60歲的帕特里克·奇里洛（Patrick Ciriello）擁有信息管理碩士學位，職業生涯大部分時間都在為銀行、大學和制藥公司設計軟件系統。從互聯網泡沫破裂，到2008年金融危機，再到新冠疫情，多次經濟沖擊讓他反復經歷失業。在過去，他還能重新找到工作，但2023年他失去了以往的優勢。

那一年，他失去了為工業打印機噴頭開發軟件的工作，隨后投出數百份簡歷，卻始終沒有回音。為了生存，他甚至申請了客服崗位和超市熟食柜臺的工作，但依然被拒之門外。更糟糕的是，在失業之前，他和家人已經因為經濟困難住進了佛蒙特州北部的一家汽車旅館，依賴政府補助維持生活。當補助在當年年底終止后，他們被迫搬離。接下來的幾個月里，一家三口只能擠在一輛豐田車中度日。

白天，奇里洛在圖書館和麥當勞蹭免費WiFi繼續求職，夜晚就和家人在沃爾瑪停車場過夜。郵箱里每天涌入上千條招聘提醒，卻沒有一份真正的工作機會。奇里洛直言，那時可以說是他人生的低谷。

轉機出現在2024年3月。一條來自領英的陌生信息邀請他應聘“內容撰寫者”。他雖然懷疑這是一場騙局，但仍抱著一線希望回復。入職后他才發現，這份工作的真實內容是訓練AI模型。

奇里洛進入的是一個被稱為“數據標注”的行業，其核心工作就是對AI模型生成的內容進行評估、標記錯誤并提出改進建議，從而幫助系統學習更準確、更可靠的表達。對于一些人來說，這或許只是副業；但對許多像奇里洛一樣的年長勞動者來說，這是他們的“最后避風港”。

研究顯示，60歲以上勞動者重新就業所需時間明顯長于年輕人，且極少有人能夠恢復原有收入水平。雇主往往認為年長員工成本更高、技能過時、難以培訓，這種隱性歧視使他們在就業市場中愈發被動。

在這種背景下，“過渡性工作”逐漸成為常態。過去，這意味著進入零售、快餐或網約車行業；而如今，對于工程師、醫生或學者等知識型勞動者來說，AI訓練成為一種新的過渡路徑。

但這背后是明顯的職業降級。奇里洛目前每周工作約40小時，時薪僅為20美元，遠低于他過去的收入水平。這筆收入剛好覆蓋房租、車貸、保險和家庭基本開支，幾乎沒有剩余。

類似的故事在其他領域同樣上演。52歲的麗貝卡·金布爾（Rebecca Kimble）曾是一名急診醫生，年收入高達數十萬美元。一場意外讓她離開臨床崗位兩年多，當她試圖重返醫療系統時，卻因“職業中斷”不斷被拒。最終，她轉向AI訓練平臺，利用醫學知識評估模型回答。這份工作極不穩定，任務需要搶單，有時凌晨4點就要起床查看是否有新任務。

另一位擁有博士學位的60歲學者安妮，在因病離開高校崗位后，申請了近百個遠程職位，但收到的回復寥寥。她因此進入AI訓練行業，盡管工作本身具有一定的智力挑戰，她仍難掩失落：“想到我為事業投入的一切，再看看現在的處境，真的很沮喪。”

更具諷刺意味的是，這些人正在訓練的，正是未來可能進一步壓縮人類就業空間的技術。但長遠的焦慮遠遠不及當下的收入來的現實，因為他們已經清楚地認識到，“這份工作本身也可能很快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