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AI（人工智能）紅包大戰的榮光與硝煙尚未完全散去，千問卻傳出了團隊震蕩的消息。

3月4日凌晨，千問核心負責人林俊旸在社交平臺表示：“me stepping down.bye my beloved qwen.”（意為：我卸任了。再見了，我親愛的千問。）

當前，AI是阿里的戰略核心，千問（Qwen）技術負責人的離任消息無異于“平地驚雷”。

就在3月3日的新年阿里開工第一站，阿里巴巴創始人馬云與阿里巴巴集團主席蔡崇信、CEO（首席執行官）吳泳銘等阿里核心管理層罕見聚集，一同去杭州云谷學校暢談其對AI時代的看法。此外，3月2日，阿里巴巴還將大模型B端品牌和C端應用品牌統一為“千問”。

AI戰略價值愈發重要，以林俊旸為核心的技術骨干所肩負的期待與壓力也與日俱增。

在集團高層密集定調、資源持續傾斜的同時，千問團隊正處在品牌統一、架構調整、市場攻堅的關鍵階段，如何在技術路線、組織分工與商業目標之間找到平衡，已然成為阿里AI戰略必須直面的核心考題。

阿里“最年輕P10”林俊旸：親歷千問登頂，卻在商業化前夜離場

林俊旸出生于1993年，曾是阿里巴巴最年輕的P10級技術負責人。在2019年碩士畢業后，林俊旸加入阿里巴巴達摩院，正式開啟了職業生涯。另據報道，2022年底，阿里巴巴將達摩院的語言、視覺等AI團隊整體并入阿里云，成立通義實驗室。林俊旸被正式任命為通義千問系列大模型的技術負責人。

作為本土成長起來的AI技術領袖，林俊旸在阿里的這些年，恰好經歷了通義千問戰略地位不斷提升、愈發重要的全過程。

2023年4月的阿里云峰會是阿里AI戰略的公開轉折點。

會上，阿里不僅正式發布“通義千問”大模型，更關鍵的是，時任阿里云CEO的張勇宣布將把通義千問“接入阿里所有業務并進行改造”。

這一聲明，將通義千問的定位從一項技術成果提升為一項牽引整個集團進行AI原生轉型的系統性工程。

根據國泰海通證券相關研報統計，在2023年6月至12月間，阿里展開了一場高效的產品“閃電戰”，密集發布了多款基于通義千問的垂直場景應用，快速構建起一個立體的“通義”產品矩陣。

2023年12月，在通義千問發布會上，阿里云開源通義千問720億參數模型Qwen-72B、18億參數模型Qwen-1.8B及音頻大模型Qwen-Audio。

進入2024年，阿里在通義大模型的發展上呈現出“雙輪驅動”的鮮明特征：一是模型性能的快速迭代，二是開源生態的積極構建。

據悉，林俊旸本人在Qwen項目中扮演的角色與開源項目息息相關，他持續以個人身份活躍在國際開發者社群中。

到了2025年，千問項目的戰略價值被抬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2025年11月17日，阿里正式宣布“千問”項目，全面進軍AI to C市場。

當天，千問App（應用程序）公測版上線，基于開源模型Qwen3，憑借免費以及與各類生活場景生態的結合，與ChatGPT展開全面競爭。阿里核心管理層將“千問”項目視為“AI時代的未來之戰”。

彼時，阿里方面表示，自2023年全面開源以來，阿里Qwen已經超越Llama、Deepseek等模型，成為全球性能最強、應用最廣泛的開源大模型。

千問項目的戰略地位越來越高，林俊旸身為技術核心為何反而突然離職？

就林俊旸的離任消息，艾媒咨詢CEO兼首席分析師張毅在接受《每日經濟新聞》記者采訪時表示，千問核心負責人突然離任，背后可能存在外部環境變化與個人發展需求之間的沖突。

當前，千問的確處于戰略調整階段。3月2日，阿里巴巴將大模型B端品牌和C端應用品牌統一為“千問”。千問大模型（Qwen）涵蓋基礎大模型和專業領域模型，千問App是阿里巴巴在C端的旗艦AI應用。為了避免之前的千問、通義千問、Qwen等多個名稱導致的混淆問題，統一名稱之后，阿里巴巴大模型品牌中文為“千問大模型”，英文為“Qwen”，“通義千問”的名稱將不再使用，“通義實驗室”則明確為阿里集團旗下AI機構的組織架構名稱。

此外，還有傳聞稱，林俊旸的離任和前Gemini團隊成員“空降”千問有關。

對此，張毅表示，前Gemini團隊成員如果“空降”，那么將預示阿里或在弱化普惠式開源、強調閉環商用工程化落地，“對標Google走的閉源為主、開源為輔的路線”。

迄今為止，千問的大模型的開源戰略為阿里贏得了口碑，但隨著時勢變化，阿里要的顯然不僅于此。

張毅認為，開源和商業化是分層協同的關系，是階段性問題。“開源是做生態引流，閉源是做企業服務和變現。阿里當前是在戰略收縮開源，聚焦高價值的商業閉環，服務優化整體的經營結構和經營效率。”

不過，如若將大模型開源直接理解為與商業化無關，多少有失公允。

上述研報就提及，開發者和企業在使用開源模型解決初步需求后，當面臨更大規模、更高要求的場景時，往往會自然轉向阿里云提供的更高性能的閉源模型、更強大的算力集群，以及更完整的平臺服務，從而完成從開源到商業化的轉化。

阿里AI戰略換擋：“通云哥”浮出水面，千問組織重構

千問的下一步該如何走無疑成為外界關注的焦點。

據報道，北京時間3月4日13點左右，通義實驗室緊急召開了All Hands（全員參與）會議。會上，對于此次調整，阿里高層給出的核心定性是：Qwen沒有收縮，這是一次團隊擴張。

此外，該會上，阿里高層強調多次，千問基礎模型是集團當前最重要的事情，大模型的競爭不僅僅是Qwen團隊的事，而是整個阿里集團的事——無論是基礎模型研發，還是底層基礎設施（Infra）建設，都將在集團層面統籌推進，“一定要超越”。

不得不提的是，阿里確實在加碼布局AI戰略。

近期，通義實驗室、阿里云和平頭哥組成的阿里巴巴AI黃金三角“通云哥”首次浮出水面，它同時擁有全棧自研芯片平頭哥、亞太第一的阿里云，以及開源模型“千問”。

國泰海通證券的研報提及，阿里的頂層戰略正在發生變化，從“比模型”轉向“拼體系”，用“模型+生態+AI Infra”爭奪下一代平臺。

該研報提及，進入2025年后，阿里AI戰略的核心不再是單一模型規模或跑分，而是把“通義千問”與阿里數字經濟體高頻場景（電商、本地生活、支付、出行、辦公等）系統性打通，形成“能辦事、辦成事”的閉環體驗，并把AI從流程“外掛”升級為用戶接入服務的首要界面（AI即入口）。

研報認為，阿里內部提出的“通云哥”概念，將通義實驗室、阿里云、平頭哥綁定為一體化“黃金三角”，強調算力供給、模型能力與系統工程協同，試圖從基礎設施層構建AI時代通用底座。

在此大背景下，千問團隊本身的組織架構也得配合集團戰略進行調整。

有消息稱，此前Qwen擁有自己的預訓練、后訓練、Infra團隊；從模型模態上看，也有語言模型、多模態、代碼等多個方向。但在近期的調整中，通義實驗室希望將Qwen團隊按預訓練、后訓練、視覺理解、圖像等維度拆分，和通義實驗室中的團隊合并（如通義萬相、通義百聆等團隊），一起工作。

截至目前，阿里方面尚未就此次組織架構調整作出官方回應，但在某種程度上，這一消息已與林俊旸的突然離任相互印證。

可以說，原Qwen團隊屬于垂直整合型小團隊，預訓練、后訓練、多模態、Infra全鏈路閉環，更適合快速迭代、沖榜造勢、打造開源口碑。但隨著集團戰略轉向，從強中心化模式轉為多模塊并行、多負責人協同，或更有利于阿里整體AI戰略的落地與推進。

難以避免的是，集團戰略的調整多少會和團隊負責人的個人意愿發生沖突。

3月4日14時01分，林俊旸在微信朋友圈發文稱：“抱歉各位朋友，今天不回復消息和電話了，我真的需要休息。”

他還表示：“qwen（千問）的兄弟們，按照原來安排繼續干，沒問題的。”

壓力不容小覷

不得不提的是，在這場誰都不想輸的AI大戰中，阿里的投入不小，其壓力不容小覷。

2025年2月，阿里宣布投入3800億元用于AI基礎設施建設，并設定了到2032年將云數據中心能耗規模擴大十倍的長期目標。

而在2025年11月發布最新財報時，阿里方面還表示，3800億元的投資是一個規劃，不排除進一步“增投”。

春節假期期間，互聯網大廠展開了一場烈火烹油的紅包大戰，主要目的便是為了推廣自身的AI應用，進行用戶拉新。

2月2日，千問App宣布投入30億元啟動“春節請客計劃”。2月23日，千問App（應用程序）發文稱，春節期間，千問幫大家“一句話下單”近2億次，全國平均每10人就有1人讓千問下單。

即便發紅包花了大價錢，千問App和競爭對手的“拉鋸戰”才剛剛開始。

根據有關統計，2月9日至2月20日期間，App Store的免費App下載排行榜的排名出現過明顯變化。其中，2月9日到2月13日，千問App一度登頂；2月14日到2月16日，螞蟻阿福位列第一；2月17日開始，字節跳動旗下豆包占據了冠軍寶座，千問位列第二，螞蟻阿福則居于第三位。

截至3月4日，豆包依舊位于App Store免費App下載排行榜的榜首，千問位列第四。

在業內人士看來，本次千問團隊發生的人事震蕩也與阿里AI面臨的商業化壓力有關。

知名經濟學者、工信部信息通信經濟專家委員會委員盤和林向記者分析，阿里需要千問快速商業化。

他表示：“因為今年AI行業有個問題，那就是大量的基礎設施投入無法回收，如果長此以往，那么大多數AI企業都會遭遇財務危機。所以，今年是一定要（加速）商業化的，但千問團隊之前的調性，是服務好用戶，做好開源。”

在盤和林看來，很多AI企業已經開始在應用端發力并做出一些成就，此時如果繼續在商業化上止步不前，用戶有可能被對手搶光。“要知道，很多用戶會形成使用記憶，第一次用AI用的是什么，以后都會用這個AI。”

他還認為，大多數AI企業看上去風光，但實際上產品依然是同質化的，這些同質化的產品最終只能通過用戶規模和市場份額來維持話語權。

當集團的商業化目標開始提速，技術理想與商業訴求的張力迅速凸顯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張毅也提到，長期來看，AI行業有望快速進入理性發展階段。誰能把技術快速轉化為可規模化的收入與利潤，拿出可觀的財務表現，誰才具備持續競爭力，也才能獲得投資人的長期認可與持續投入。

此外，對林俊旸本人和行業而言，其離任未必是一件壞事。

北京市社會科學院管理研究所副研究員王鵬對記者表示，頂尖人才從大廠流向創業公司或新領域，如同“種子”撒向更廣闊的生態。

“這種流動打破了技術壟斷，加速了底層邏輯向各行各業的滲透，客觀上提升了整個社會的平均AI素養與創新活力。”王鵬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