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西班牙首相佩德羅·桑切斯一番關于“不要戰爭”的講話在國際輿論場掀起巨浪。

針對中東地區軍事沖突升級表態，桑切斯強調尊重國際法，反對武力解決爭端，呼吁通過外交途徑緩解沖突，表示西班牙政府的立場“明確且一貫”是“不要戰爭”。

與網友一片叫好不同，西班牙“不要戰爭”的表達在“跨大西洋一致”的敘事慣性中顯得有些“突兀”。有西方媒體給出了熟悉的解讀：西班牙在歐洲“孤立無援”。對于這種說法，桑切斯絲毫不虛：“我們并不孤立，我們只是第一個。”

兩年前，西班牙也選擇做“第一個”。

2024年，西班牙與愛爾蘭、挪威率先宣布承認巴勒斯坦國時，西方同樣有聲音斷言其“冒進”且“孤立”。但隨后，歐洲政治氣氛發生變化，去年9月，法國、比利時、摩納哥、盧森堡、馬耳他、安道爾等國宣布，正式承認巴勒斯坦國。最初的所謂“孤立”，最終被證明只是認知上的“時間差”。

“不要戰爭”，為何是西班牙政府“明確且一貫”的立場？

從國內共識看，西班牙社會對戰爭一直帶有鮮明的反思色彩。

西班牙人對戰爭的記憶，太痛了。20世紀的西班牙內戰以及隨后長達數十年的弗朗哥獨裁統治，在西班牙社會留下深刻創傷。2003年，西班牙跟隨美國出兵伊拉克，數百萬民眾走上街頭反對參戰。2004年，“9·11”事件后第911天，馬德里市郊鐵路發生連環爆炸，193人死亡，超2000人受傷，被確認是“基地”組織為報復西班牙參與伊拉克戰爭所致。這種痛苦記憶根植在西班牙人心中，也深刻影響了西班牙政治生態，使西班牙社會在反戰問題上長期保持強大共識。

從國際環境看，地理位置決定了西班牙無法對中東動蕩置身事外。

西班牙是大西洋與地中海通道的重要門戶，一旦中東地區局勢失控，航運安全、貿易往來乃至難民壓力，都會迅速傳導到西班牙。因此，在對外交往中，西班牙將自身定位為調解者與連接者。“和平與發展”對西班牙來說，不是口號，是剛需。

一個細節值得關注：雖然歐洲其他國家在公開表態層面，回避給予西班牙明確支持，但公開支持美以軍事行動的聲音同樣是寥寥無幾。大多數歐洲都強調外交解決、避免局勢升級，甚至急于撇清關系。

葡萄牙總理路易斯·蒙特內格羅明確表示，葡萄牙“沒有參與、沒有支持、沒有被告知”相關軍事行動；英國首相斯塔默也強調“未參與進攻性打擊”；法國批評美以行動“脫離國際法框架”……很明顯，跨大西洋關系的畫風已經變了。

原因何在？

去年以來，美國毫不遮掩地以“美國優先”為軸重塑對歐政策。在經歷了美國發起的軍費攤派、關稅威脅、欲奪格陵蘭島等一系列操作之后，歐洲意識到，所謂“盟友”身份并不妨礙歐洲被擺上霸權的餐桌。

更何況，從阿富汗、伊拉克，到利比亞、敘利亞，歐洲過去20多年當“跟隨者”的經驗表明，戰爭發動容易，結束難，最后留下的都是一地“爛攤子”，參與者都會自遭損傷。越來越多歐洲國家意識到，武力只會制造新的不穩定。一旦秩序崩壞，沒有任何國家可以獨善其身。正如歐洲理事會主席科斯塔所呼吁的，聯合國的作用不可替代，因為它是“唯一具有普遍合法性的平臺”。

再回看桑切斯那句“并不孤立”，不難理解其中的意味。堅守和平的一方，從未真正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