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拿到關稅退款，美國數千家企業的抗爭之路或許才剛剛開始，而退稅發放工作恐怕既不迅速也不簡便。

美國海關與邊境保護局（CBP）此前稱，需要花費443萬1161個小時（相當于506年）來手動處理所有的退款申請。

最新消息顯示，當地時間12日，CBP官員對美國國際貿易法院表示，特朗普政府的關稅退款系統目前已完成超過40%的開發工作，且“在接下來的幾周內”還將進行進一步性能測試。

負責此案的美國國際貿易法院法官伊頓（Richard Eaton）對此迅速作出了回應稱，政府方面已展現出“令人滿意的進展”，并責令特朗普政府在一周內提交下一份最新進展報告。

不過，前景并非樂觀。漫長的流程很可能導致許多美國企業無法拿回政府所欠的款項，同時也可能讓納稅人額外背負100億美元利息支出。目前的退稅問題出現了三大關鍵點：退稅系統建設，退稅啟動時間以及后續潛在法律糾紛。

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際經貿學院教授崔凡在接受第一財經記者采訪時表示，美國國際貿易法院在積極推動IEEPA關稅退稅，而白宮方面是否還會采取其他法律行動拖延退稅，仍然有待觀察。

退稅關鍵點：系統不行？

CBP最新進展報告顯示，新的自動商業環境軟件系統將由四個組件構成。

CBP貿易政策與項目部門執行主任洛德（Brandon Lord）在報告中寫道，目前每一個組件的開發進度均已達到40%至80%，相關工作正穩步推進，且“在接下來的幾周內”將開展額外的性能測試。

洛德稱，一旦系統準備就緒，預計將能在“開發的第一階段”處理絕大多數退款申請。

面對由2000多家企業（且數量仍在不斷增加）提起的關稅退款訴訟，伊頓稱，需要致力于建立一套簡化的退款處理流程。

他最初曾要求政府立即采取行動處理退款事宜；但在6日舉行的聽證會上聽取了CBP方面提出的實際操作難題后，他在時間上給予了政府一定的緩沖空間。盡管如此，這位法官依然敦促政府務必加快行動步伐。

如前所述，CBP羅列了在不改進系統的情況下，退稅將曠日持久，耗時超過443萬人工小時的困難。

同時CBP還表示，無論是對于尚未完成清關的進口申報單，還是那些已經清關的進口申報單，因為人力和系統的局限，CBP都沒辦法迅速退稅。

崔凡對此解釋道，法院裁定CBP對涉IEEPA關稅的未清算申報剔除該關稅進行清算，對未生效的已清算申報需重新清算；截至2026年3月4日，涉IEEPA關稅申報超5300萬筆，征繳稅款約1660億美元，尚有2010萬筆未清算，短期內還有大量涉該關稅的申報將要自動清算，另有超1500萬筆已清算申報已過90天重新清算期，部分已申報的清算期還即將屆滿。CBP面臨大量的清算、重新清算與退稅壓力。

崔凡解釋道，為此，CBP計劃開發自動商業環境系統（ACE）的新功能，按進口商主體整合退稅流程，通過進口商申報、系統驗證核算、海關審核、自動清算匯總、財政部電子退款的步驟辦理退稅，該功能預計45天內上線，可節省超400萬人工小時，且流程更簡便、能減少核算錯誤。

啟動關鍵點：45天后能退么

當前，各企業正施壓，要求迅速退還最高法院上個月裁定作廢的1660億美元關稅款項；但特朗普政府方面則認為，將這筆資金返還給約33萬家已繳費的進口商，仍需耗費一定的時間。

具體而言，美國海關與邊境保護局此前表示，“有信心開發并使用”其報關系統新功能，優化關稅退款及利息支付流程，并且正努力讓新功能在45天后就緒。這意味著關稅退款流程可能在4月底開始。

北京廣問律師事務所合伙人管健對第一財經記者表示，實際上，45天是否能出新功能也是存疑的，不排除CBP會反復地以各種技術理由，跟法官申請延遲新功能上線的時間。

他補充道，CBP也明確承認，即便系統就緒，實際退款發放需要多久并沒有給出估算，而且規模極大，再疊加利息計算、核驗、電子退款開戶等因素，現實中更可能是“幾個月”為單位推進。

“更關鍵的是，很多條目的退款權利與海關程序綁定：正常情況下CBP‘清算（liquidation）’往往在進口后約314天左右完成，而進口商對已清算條目一般只有180天窗口提出抗議來保留權利。因此，未清算/未最終清算的條目可能相對快一些，但已最終清算的條目可能會更慢一些。”管健表示。

美國卡托（Cato）研究所也在最新一篇文章中表示，特朗普政府此前曾向法院信誓旦旦地保證，對于那些報關單已完成清算并經核實無誤的進口商，退稅發放工作將變得既迅速又簡便，“然而，該政府如今所提出的這套新系統，卻完全背離了上述承諾，變得既不迅速，亦不簡便。”

該文章稱，CBP聲稱目前面臨的實施難題，其實是完全可以預見的、屬于技術與后勤層面的常規問題；該局本應在數月前就著手考量并解決這些問題，尤其是考慮到美國政府在所有審理過“IEEPA關稅案”的法院中均以敗訴告終的現實，“CBP如今在最后一刻才手忙腳亂地采取應對措施，這表明該局在去年根本未曾為應對大規模IEEPA關稅退款這一極具現實可能性的局面做過任何準備，盡管CBP每拖延一個月發放涉案退款，就會額外產生約7億美元的利息成本?！?/p>

“這些關稅款項如今必須連同利息一并退還，且時間緊迫，刻不容緩，”伊頓在此前發布的一份命令中寫道。他還提到，每拖延一個月未能完成退款，由此產生的利息成本就會使政府的退款總支出增加約6.5億美元，“美國納稅人將承擔這一財政負擔。”

崔凡則對記者表示，此前在案件審理期間，白宮律師也曾表示沒有必要在庭審期間停止征稅，因為如果法院最終判決需要退稅，退稅時政府會退還稅款和利息，不會損害進口商法定利益。因此彼時法院同意了不停止征稅的行為。在相關案件審理中，法官還表示，關于利息的問題不是在法庭上說一說而已，而是形成了“禁止反言”的約束性承諾。如果最終退稅，政府需支付利息，這一點是沒有爭議的。

是否后續上訴

有報道稱，美國政府當前保留了在5月4日之前對美國國際貿易法院的裁決提起上訴的權利；若其行使該權利，無疑將導致更多的延誤與不確定性，進而給進口商及納稅人帶來更多不必要的成本負擔。

崔凡對記者表示，對于美國政府是否還會采取其他法律行動，仍然有待觀察。

管健則認為，如果后續情況執行不順暢，45天到期后，CBP或以各種理由推諉或拒絕執行，屆時則不排除法官會恢復執行相關命令的情況，而美國政府也有再去上訴的可能。

卡托研究所則在文章中評價道，若特朗普政府仍執意對美國國際貿易法院的裁決提起上訴，無異于一場耗資巨大且毫無風度的“酸葡萄”式徒勞掙扎；盡管如此，這確實是一個不容忽視的現實可能性。

卡托研究所還稱，任何人為設置的行政障礙，都將不可避免且極不公平地對小型企業構成懲罰，反而變相獎勵其大型競爭對手，并最終給廣大納稅人造成經濟損失，而美國政府拖延退還IEEPA關稅的時間越長，那些資金有限的美國企業就越有可能陷入財務困境，“由于大量資金被滯留在海關擔保金和高息債務中，這些企業往往不得不訴諸昂貴的外部安排以此勉強維持業務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