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店里常會設置酒品拍賣環節:某位豪客點一瓶價格不菲的酒,酒保高聲報出酒名與價格,讓全場知曉。旁人未必能喝到這杯酒,卻會因這一聲吆喝成為烘托氣氛的組成部分。這一嗓子,正是豪客愿意為高價酒買單的核心意義。
夜店既是靠燈光與音樂放松心情的場所,也是直白展示實力的社交場。這里的商品無不極盡夸張:插著小傘的雞尾酒、造型浮夸的果盤、未必入口的洋酒、層層堆疊的啤酒墻,價格遠高于普通場所。買家正是通過這種方式,向周圍的同性與異性釋放信號:我無懼高價,不必精打細算,即便以“浪費”的方式消費,依然能從容生存。
普通人的生活離不開理性規劃,錢花在一處,便要在另一處縮減開支;遇到促銷便容易產生消費沖動,其本質是追求“以更少成本獲得更多價值”,這是典型的理性經濟人行為。
多數消費遵循理性原則,但總有一部分消費者,主動選擇更貴的商品。有檔次的場所,門檻必然是普通人需要踮腳才能夠到,甚至踮腳也夠不著。
有人購入數百萬元的豪車,并非只為代步,而是通過一次消費,就消耗掉普通人一生的積蓄,讓旁人第一眼便感知到其難以企及的實力。若一個人只買得起一件名牌,反而顯得局促、實力不足;唯有滿身名牌、消費隨意,才能彰顯底氣。想要展示實力,就要選擇超出普通消費者承受能力的價格。
自然界中也存在相似邏輯。多數動物的體色與環境相融,以此隱蔽自保;但有些鳥類卻長著艷麗張揚的羽毛,蹦跳鳴叫,主動將自己暴露在天敵面前,為生存增加風險。艷麗的羽毛無助于覓食,甚至成為生存累贅,卻能吸引異性,為繁衍后代贏得機會。
這些羽毛除了視覺展示,還藏著一層深層信號:即便背負額外風險,我依然能存活下來,證明我足夠優秀。
人類也愿意為這種珍貴買賬。一些原始部落以收集艷麗羽毛為風尚,能獲得稀有羽毛,便意味著是出色的獵手,更容易獲得異性青睞。這些羽毛后來逐漸演變為權力的象征:美洲阿茲特克、瑪雅文明的貴族,用鳳尾綠咬鵑的絢麗羽毛編織斗篷與頭冠,因其稀有而被視作“神之饋贈”,成為王權與尊貴的標識;大洋洲新幾內亞的達尼部落首領,也會佩戴極樂鳥羽毛頭冠、搭配野豬獠牙等飾品,直觀彰顯地位,讓族人輕易識別其身份。
由此可見,動物長出超出生存需求的特征,可吸引異性、提升基因延續的概率;人類擁有遠超實用的昂貴物品,能展示超凡實力,順利進入更高圈層,減少阻礙,獲得更多認可與尊重。這是“冗余”所帶來的另一種實用價值。
這類現象在生活中隨處可見,多數人畢業后未必用到大學所學的專業知識,甚至不從事相關工作,但學歷與求學經歷,能幫其結識同層次的朋友、找到合適的伴侶、組建更穩定的家庭,為下一代提供更好的起點。
冗余需求還會影響到產品設計。如今的產品與服務,大多會附加超出基礎功能的價值,讓其更具吸引力,這些附加功能既能拉動消費,也能樹立品牌形象與口碑。商品也早已不局限于實用,門窗只要結實便足夠使用,卻仍不斷推出更厚重、更精致的款式,只是為了讓買家借此彰顯實力與品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