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摩爾線程之后,另一“GPU芯片四小龍”成員沐曦股份今日登陸A股,發行價為104.66元/股,對應發行后市值約418.74億元。
IPO前,沐曦股份歷經13次融資、累計募資規模126.4億元,股東名單匯聚了國調基金、上海科創基金、紅杉中國等超百家機構。而在這場資本運作的背后,一條源自南京國資的隱形操盤線也浮出水面。

南京國資并未直接現身沐曦股份的股東行列,其與沐曦股份的深度綁定,主要是以“合作基金”模式落地。一方面,通過南京和利國信智芯股權投資合伙企業(有限合伙,簡稱“和利國信智芯”),繞開行政化束縛,為沐曦股份注入包括天使輪融資在內的1.53億元資金,搶先將沐曦股份的研發中心落戶南京浦口區;另一方面,通過南京浦口開發區高科技產業投資基金合伙企業(有限合伙,簡稱“浦口高科”),完成3000萬元的政策性跟進投資,實現了投資、招商、風險三者的平衡,為地方政府以創投資本助力硬科技產業發展提供又一范本。
“資本+政策”雙重發力 南京曲線投資鎖定研發中心
沐曦股份于2020年9月在上海浦東新區張江科學城內注冊成立。彼時,集成電路作為信息產業核心,正迎來國家政策的強力加持——當年7月,國務院印發《新時期促進集成電路產業和軟件產業高質量發展的若干政策》,為產業發展錨定方向。而早于2018年便明確“芯片之城”建設目標的南京,迅速跟進落地對應政策,其中南京浦口區于2020年11月發布的《南京市浦口區促進集成電路產業高質量發展若干政策》,正是對上級政策的落地細化。
這份政策聚焦打造南京集成電路“地標性產業高地”,除了為新落戶區內企業提供多類補助、子女入學便利、行政審批通道等全方位扶持外,還特別明確對獲得股權融資的企業給予最高不超過3000萬元的跟進投資。
另一邊,沐曦股份成立之初便自帶行業關注度:以曾任AMD高級總監的陳維良為首,公司成員均長期任職于AMD,主導過十余款世界主流高性能GPU產品研發及量產,深厚的技術積淀讓沐曦股份在成立伊始便成為創投圈的“潛力標的”。而張江高新區作為上海集成電路產業核心,2020年相關產業營收占上海比重62.06%,產業鏈生態完善,沐曦股份選擇扎根張江屬于順理成章。
面對這一局面,南京方面想要從上海爭取到沐曦股份的部分發展紅利,資本無疑是關鍵抓手。但問題在于,成立初期尚未完成首輪融資的沐曦股份,無法直接享受南京國資的跟進投資政策。破局之路,究竟該如何鋪就?
南京浦口區給出的解法,是以“合作基金”為紐帶,為沐曦股份提供天使輪融資,進而推動產業落地。根據招股書,2020年10月22日,成立不久的沐曦股份在南京浦口區成立了第一家全資子公司——沐曦集成電路(南京)有限公司(簡稱“南京沐曦”);同時,沐曦股份的首輪7000萬元融資也在6天后敲定,其中和利國信智芯領投5000萬元,瑞智國芯和泰達科技分別跟投1000萬元。這只領投基金的背后,正是南京浦口國資——iFinD數據顯示,南京浦口區政府通過全資控股的南京浦口開發區高科技投資有限公司(簡稱“浦口高科投資”),于2019年以7.6億元出資額持有和利國信智芯22.65%的份額,成為基金最大出資人;南京市產業發展基金、南京江北新區投資發展有限公司等市級國資主體合計持股10.43%,而基金管理則交由市場化機構和利資本負責。

和利國信智芯成立于2019年,恰逢國家大力引導資本向集成電路等硬科技領域集聚的關鍵階段。其普通合伙人(GP)和利資本的創始團隊,脫胎于亞太地區規模最大的半導體領域區域性投資基金,曾深度參與臺積電、聯電、聯發科等頭部半導體企業的投資布局。也正因此,南京國資選擇出資參與該基金,初衷或也是希望借助基金的產業賦能能力,加速區域集成電路產業集群的構建。值得一提的是,早在2020年,南京政府便已接洽了包括和利資本在內的240余家管理機構,審議通過26只基金,以有限國資撬動近千億元社會資本投向戰略性新興產業。
在完成天使輪領投后,和利國信智芯在2021年又連續參與了沐曦股份第2—4次增資,4次投資總額達到1.53億元,完成與沐曦股份更深度的綁定。如今,和利國信智芯持有沐曦股份3.59%的股權,成為公司第一大外部股東,對應發行價計算的持股市值高達15億元。
而浦口區的“跟進投資”政策也在沐曦股份第4次增資中落地。2021年6月,南京浦口區政府通過同樣由和利資本管理的浦口高科滿額跟投3000萬元,對應當前105.61萬股的股權數,為地方換來8000萬元賬目回報。執中數據顯示,浦口高科由南京浦口經開區管委會出資19.8億元設立,持有99%的基金份額。以此,通過和利國信智芯、浦口高科等平臺,南京浦口區對沐曦股份的間接持股比例已超過1%,對應發行價計算的持股市值已超4億元。
南京沐曦成區域產業發展核心支點
南京市浦口區的資本招商布局起步較早,2016年就已設立政府引導基金,逐步形成“選資本、靠資本、用資本”的成熟打法。2020年時,盡管“產業基金招商”已成為國資創投的通用手段,但浦口區依托“合作基金”,在沐曦股份成立不足40天時間就完成了天使輪投資與南京子公司落地雙重目標的舉措,仍是國資創投跳出傳統框架的典型范例。執中數據顯示,浦口高科投資目前累計出資18只基金,認繳資金規模為99億元,撬動的子基金總規模接近250億元,被投項目超500個,其中半導體項目超過180個,已助力中自科技、弘景光電、江南新材、興福電子等企業成功登陸資本市場。而在眾多合作機構中,和利資本是浦口高科投資合作最為緊密的GP伙伴。
經過5年發展,南京沐曦已組建起近百人規模的團隊,成為沐曦股份的“最強大腦”。2024年,南京沐曦實現1.76億元營收,在沐曦股份旗下所有子公司中營收規模位居首位,持續為南京浦口區的稅收增長、產業結構優化等方面貢獻重要力量。
除浦口區外,作為2015年獲批的國家級新區——南京江北新區(浦口區為其核心板塊,兩區長期處于協同共建關系)亦通過出資南京創鼎銘和股權投資合伙企業(有限合伙)、南京盈研人工通用智能創業投資基金(有限合伙)等載體,先后參與沐曦股份第4次及第12次融資,合計出資額達1.23億元,對應股權的賬面價值達到4.2億元。
依托這一基金投資模式,南京政府不僅實現了國有資本的保值增值,更成功推動了集成電路等硬科技產業在區域內的集聚發展,充分彰顯出股權財政在賦能經濟高質量發展中的核心價值。值得關注的是,2025年12月5日,南京召開江北新區與浦口區一體化融合發展推進部署會,標志著兩區正式邁入深度融合格局。而南京各級政府通過“合作基金”對沐曦股份的前瞻性布局,亦恰好成為兩區協同共建進程中,資本運作智慧的生動印證。
多元創投資本分擔創新風險
當下,各類創投機構正以多元方式、不同路徑,為創新企業提供全方位支持。以沐曦股份創立首年完成的5輪融資為切入點不難發現:國資機構的引導與支撐作用無處不在,而市場化機構“價值發現者”的作用也愈發凸顯。
繼和利國信智芯領投天使輪融資后,紅杉中國是第二家為沐曦股份帶來大額投資的機構。2021年1月,紅杉中國通過深圳市紅杉瀚辰股權投資合伙企業(有限合伙,簡稱“紅杉瀚辰”)領投沐曦股份1.1億元,隨后又參與了第3—4輪跟投,該基金累計投資額達1.53億元,持有1250萬股股權。值得一提的是,除沐曦股份外,紅杉中國同樣是摩爾線程的主力投資方,其累計投資2.38億元,目前持有摩爾線程1915.4萬股股權。如今,這兩筆前瞻性投資對應的持股價值已接近150億元,展現了市場化頭部機構精準的價值判斷能力。
除紅杉中國外,經緯創投的投資力度同樣引人注目。其不僅通過北京經緯創榮投資中心(有限合伙,簡稱“經緯創榮”)、南京經乾二號股權投資合伙企業(有限合伙,簡稱“經乾二號”)領投第3、4次增資,分別投下5200萬元、1.5億元,還在后續融資中持續發力,通過多只基金布局了數次增資,累計為沐曦股份注入超7.5億元資金,成為陪伴企業成長的重要資本力量。
與此同時,包括南山中小企發、中網投、上海科創基金、國調基金、招商金臺資本等國資機構也在沐曦股份的早期融資中迅速跟進。其中,國調基金的投入力度最大,在第5次增資中以2億元領投,如今持有沐曦股份704萬股股權,對應股權價值超過7億元。事實上,國調基金應是最早關注沐曦股份的機構之一——在和利國信智芯的LP名單中,國調基金是第三大出資人,持有17.88%的投資份額,此次其以直接投資加碼沐曦股份,亦能夠有效增強市場信心,吸引更多社會資本跟進。
12月5日,證監會主席吳清在《人民日報》發表署名文章《提高資本市場制度的包容性適應性》,文中提到“創新始于科技、興于產業、成于資本”,而沐曦股份無疑是該論斷的典型實踐:成立僅1年,沐曦股份在5次融資中已從超20家機構中獲得超12.89億元的啟動資金,印證了多元創投資本在分擔創新風險、加速技術轉化中的核心價值;成立5年,又將通過IPO再添42億元資金,通過制度變革促進私募股權和創投基金“募投管退”循環暢通,彰顯出制度優化在“加力培育壯大耐心資本、長期資本和戰略資本”的關鍵作用。
(作者系證券時報·全國創投協會聯盟智庫中心研究員)
校對:劉星瑩